2013年3月23日

旅行本身有目的性嗎?




在澳洲的第一年,除了工作以外,我前後旅遊了四次,一次是跟著朋友走過大洋路,一次是孤身到雪梨與友人碰頭,第三次則是伴隨著女友逛了布里斯本與雪梨等地。親自送女友上機後,我緊接著飛到墨爾本,開啟了第四次的旅遊。

有些時候我納悶旅遊的目的是什麼,這問題聽起來很傻,旅遊不就是為了玩嗎?還能有什麼目的?然而如果你能意識到你與其他觀光客都是到一樣的景點,從事一樣的行為,拍下相似的照片,問題就不再那麼傻。







大洋路之旅遂給我這樣的感覺,旅遊似乎就只是不斷地走路,不斷地拍照。回憶是在記憶體裡的數千張沒有靈魂的照片,你可以在網路上找到更多相同的照片,只要合成一下誰也不知道你是否去過那裡。所以我很少拍下景點照片,如大洋路的十二門徒、雪梨歌劇院、藍山的三姊妹之類的,你永遠有辦法在網路上找到比你拍得更好的。

好吧,這樣的說法是有點偏激了,雖然大家都去同樣的景點,但是每個人對其的記憶都有所不同,不是嗎?不過我的確有陣子對於旅遊意興闌珊,直到第四次獨自旅行,才又激起了一些火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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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飛到墨爾本,是因為我要回到附近的沃南埔小鎮,處理我先前在那購買的機車,打算把機車運到墨爾本,並在這個大城市找個工作。

在澳洲旅行時我大多都是選擇住在背包客棧,與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共用房間、浴室、廚房,此經歷可謂前所未有。你永遠不會知道今天晚上躺在你上舖的是誰,不知道他是男是女,不知道他來自哪裡,明天又要前往何處。那就像是把生命壓縮成數小時,將來來往往的人生,濃縮在背包客棧裡髒亂狹窄的房間裡。

住在背包客棧裡,對我是有些頭大的。我不是一個沈悶不愛言語之人,但也絕對不是社交型的人物。就某個層次上而言,我是有些悶騷的,一定要彼此熟絡了才有辦法大聲談笑。在來往頻繁的客棧,要能與人熟絡有些技術上的困難,因此大部分情況下我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閱讀小說,或是獨自在廚房弄著自己的晚餐,別人不和我說話,我也不會對別人擠出任何字詞。

孤獨感在此時就會特別強烈。所謂的孤獨這種東西,不是一個人獨處才會產生,而是迸發於極度熱鬧吵雜的環境裡。我望著對桌的男女大聲歡笑,隔壁一群金髮碧眼的男女相互用我無法理解的歐洲語言溝通,大概是講義大利語吧,其中一個女孩耳朵上的金色墬飾,隨著她身形起伏不住地晃動。此時更會顯得自己形單影隻,尤其是在特殊節日裡。

例如除夕。

今年的除夕夜特別令人感到寂寞,雖然身處異國,可是當時卻住在靠近雪梨中國城的背包客棧。由於除夕的緣故,中國城更是熱鬧,我面前那碗日本拉麵湯,似乎也越吃越鹹了。後來我一個人呆坐在雪梨某間酒吧裡,雖說是禮拜六,可是身旁只有稀疏的酒客,窗外街道上倒是擠滿了人群。我只好拿起明信片,努力地書寫,希望能夠藉由這張明信片,和遠方的友人搭起連結。

有些扯遠了。總而言之,那時的我決定多多去找人說話,誰都好,浮腫的加拿大男子、瘦小的日本女孩、開朗的荷蘭女子。再怎樣,都好過自己一個人窩在沙發中悲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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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後來因故放棄在墨爾本找工作的計畫,旅行至阿德雷德,後來又到雪梨。在這段旅行中,我不斷透過搭訕來閱讀別人的故事。我遇到一個從荷蘭來的女子,這一生從未結婚,總是四處奔波旅行,享受不同的人生。有位約莫三十歲的義大利男子主動找我聊天(雖然我聽不太懂他的義大利腔英文),他表示來澳洲是為了擺脫義大利低迷的景氣。一位騎著自行車的日本男孩,從墨爾本到阿德雷德共七百多公里的路程,沿途在各地泳池洗澡,夜晚則鑽進睡袋裡,以地為床以天為帳,亦安全地抵達了阿德雷德,且打算這樣前往澳洲的中心。

漸漸地我明白了旅行是為了什麼,每個人都抱著不同的目的踏上旅途,我所以覺得無趣,是因為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方向。沒有目的而背起行囊,只是漫無目標地流浪罷了。

我真的沒什麼目的可言嗎?倒也不盡然,我從小就愛閱讀小說,在這趟旅程中,每個背包客都有自己一段獨特的故事,有遭台灣女老師強上的加拿大帥哥,和變性人接吻還自以為豔遇的義大利倒楣男子,想要存錢回國開店的台灣男孩,以及懷抱著環遊世界夢想的韓國女生。當我坐在車上,回憶著別人述說的故事,望著遠方夕陽染紅的地平線,上頭有幾隻飛鳥飄過,我甚至覺得自己就活在那故事裡。

這就是我自己旅行的目的。